这个礼拜，喵lady有幸去中国现代文学馆参加了李健吾先生的手稿入藏仪式，还参观了现代文学馆刚刚建成的李健吾先生的书房。真没想到，这位大文学家的很多传世之作是在这么小而破的一张桌子上完成的。想了解李健吾先生和他书桌的故事，可以点文末链接，是家属写的回忆李先生的文章，非常情真意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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喵lady翻译过一本书，叫做《灰色上海》，其中1/3就是关于李健吾先生在上海被日本占领时期的文学活动。因为很钦佩李健吾先生的为人和为学，今天就请他来给小朋友说说怎么写好作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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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灰色上海，1937-1945 中国为人的隐退、反抗与合作》，傅葆石作，张霖译，三联出版，20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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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健吾是谁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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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健吾（1906-1982），山西运城人。他毕业于清华大学外文系，留学法国学习文学，后来成为一位伟大的翻译家、法国文学研究专家、戏剧家、评论家和作家，也是一位著名的抗日英雄。他最为人知的成就是翻译了很多大文豪的作品，比如莫里哀、托尔斯泰、高尔基、屠格涅夫、福楼拜、司汤达、巴尔扎克等等。现在，我们的中学课本里还收录了他的一篇散文叫做《雨中登泰山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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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竹简精神》：李健吾教你学写作

今天我们介绍的是他的一篇写给读者的谈写作的公开信。这封信曾经在《人民日报》上发表过，当时的题目叫《竹简精神》，后来收入《咀华与杂议》中。喵lady选取其中和小朋友们写作文相关的内容给张小喵讲了讲，如果大朋友和小朋友们感兴趣，也不妨来听一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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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，李健吾和读者谈怎样写散文。他很谦虚，说自己不会写散文，但是读了不少人家写的好散文。所以就把自己的感想归纳了几条，和这位朋友分享。我们来看看，李健吾先生发现的写好散文的诀窍是什么？

诀窍一：为读者着想

怎么叫为读者着想呢？他举了这么一个例子：

记得若干年前，我有机会读一位大学生写的一封情书，十来页长，概括起来，“我爱你”这三个字也就够了。我硬着头皮读完了它。“硬着头皮读”，说明哪怕是情书，如果写得太啰嗦，也会没兴趣看。中国小说家讲故事时常说一句套话，叫“有话即长，无话即短”，李先生把它拿来当作写文章的第一个诀窍。

这话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可不容易，因为小朋友写作文最爱踩的第一个大坑就是没话找话，总想凑字儿。比如，张小喵初学作文的时候，就常常写这样式儿的句子：

蝴蝶对毛虫说：“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吧？”

“好！”蝴蝶和毛虫异口同声地回答。叽叽喳喳，叽叽喳喳……

这几句话，看得喵lady很懵。蝴蝶和毛虫，到底谁在提问，谁在回答？而且，它俩到底哪个能发出“叽叽喳喳”的声音？还要叫两遍。这么个凑字儿法，他可真能为读者着想啊。

诀窍二：语言精炼之外，还得松动

有的小朋友看了第一个诀窍，马上就学会了，要把作文写好，不能说废话。那么，没有废话的意思，是不是把话写得越简单就越好呢？比如，张小喵写过一个作文叫《我的好朋友》。他写得可真叫没废话：

我最好的朋友是菜头。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竞争对手。我们最玩得来的游戏是神奇宝贝对战。他当急冻鸟，我当快龙。他用细雪把我冻住，然后我就被秒杀了。此外，我们还不喜欢赛尔号。因为赛尔号是抄神奇宝贝的。什么布布种子，明明就是妙蛙种子。总之，我们的友谊是世界上最好的。

这一小段文字不长，确实不啰嗦，但干巴巴的，头绪又多，读起来好像着急的时候啃干馒头，吃得太快，噎得慌。李健吾先生把这种“又平又乱”的作文叫做“行李卷”，他说：“写散文不是出门打行李，塞得越多，捆得越紧，就越方便。精练之外，还得松动。让二者在矛盾中统一起来，散文就像有了健康的生命一样，呼吸自如了。”

小朋友们也许看糊涂了。怎么叫“精炼之外，还得松动”?既然是矛盾的，又怎么还能统一了呢？还是拿张小喵这篇《我的好朋友》的作文当例子，我们稍微改几句，大家看看还是不是“行李卷”？

我最好的朋友是菜头。我和他形影不离，一到课间我第一个就会去找菜头玩。我们最玩得来的游戏是神奇宝贝对战。他当急冻鸟，我当快龙。他用细雪把我冻住，然后我就被秒杀了。

我们不但是好朋友，也是竞争对手。有时我成绩好，有时他成绩好，不过，我俩谁也不会因为成绩好坏生气，因为我们俩总是高度一致。比如，我们班有人喜欢“赛尔号”。菜头嘴一撇，说：“赛尔号是抄神奇宝贝的。”我也同意：“什么布布种子，明明就是妙蛙种子！”总之，我们的友谊是世界上最好的。

小朋友们发现了吗？只要细节进去了，文章读起来就有生气了。用李先生的话说，叫做“有健康的生命”。可见，能让文章呼吸起来的不是要点，而是细节。这个层次是小朋友可以达到的“精炼”和“松动”的矛盾统一。

诀窍三：说真话！

说完第二条，小朋友们更明白了。哦，原来写好作文这么简单。第一不能说废话，第二得有细节。可新问题来了。可为啥我写作文的时候常常感到无话可说？没的说，我就只能瞎编啊。

没话可说这件事，小朋友其实应该想想，到底是你真的没有经历，还是你经历了，却懒得想自己真实的感受是什么？李健吾先生提醒作者说：

要把散文写好，还得说自己真正想过的话，也就是要说“由衷之言”。这样的文章读起来，好像和作者交朋友，觉得又亲切，又诚恳，有一种谦虚的亮光。相反，“言不由衷”的文章就不同。李先生说，这种假大空的文章“停在灵魂的表面，和停在生活的表面一样，在自己是一般化，在读者却就'味同嚼蜡’了”。

这个“由衷之言”怎么才能找到啊？

我给大家拿张小喵写的检查做例子，有一回张小喵因为纪律问题被老师罚。老师要他写400字的深刻检讨。如果你是老师，你能区分出这两段文字哪个更深刻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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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检查》

今天课后一小时，我们先吃加餐。今天吃的是酸奶和香蕉。我们正在吃，来了一个看班的老师。我们都没见过她。杨小月就问她：是老师还是学生。她果然还是个大学生。我问她是哪个大学毕业的。可是她声音太小了。我根本听不见她说话。我好像听见了上课铃，可是教室里太吵了。大家都在说话，还有人在跑。然后杨小月又问了一遍新老师是哪个大学毕业的。老师告诉了她，这回我支着耳朵听，我就听见了。可杨小月居然说没听说过。这个学校离我们小学不远，我很奇怪她怎么连这个学校都不知道。新老师看大家太吵了，就让我们做作业，可是今天没有作业，她让我们看书。可是我没听见她说了什么，我正和菜头打打闹闹，还差点把菜头推倒。这时，教导主任刚好路过我们班，他把我逮到了。我就被他叫起来批评，还罚了站。

经过老师的批评教育和妈妈的批评教育，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。我的行为给班级抹了黑。从今以后，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，改过自新，重新做人，做个遵守纪律的好学生。

（406字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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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检查》

今天课后一小时，我们的看班老师是个新老师。因为今天没有作业，新老师让我们看书。可是我们都不想看书，就开始聊天。而且声音越来越大。因为所有人都在说话，教室里特别吵，我们只能喊着说话。有的人疯跑，把桌子都撞翻了。我和同学打闹还差点让他摔了。新老师根本管不住我们。结果教导主任来了。他来了我们才安静，教导主任严肃地批评了我们。

我回家后想了想今天这么乱的原因：一个是新开学，大家太兴奋。一个是新老师我们都不怕她。我们在自习课吵闹不对，犯了三个错误：一是违反了教室内保持安静的纪律，影响其他人学习。二是不尊重老师。三是教室里打闹很危险。

老师对不起，我错了。我以后要做到上课听老师安排，教室内不打闹，不乱跑。

（298字）

小朋友们，如果你是老师，你觉得哪篇检查深刻？老师把第一篇凑够字数，赌咒发誓的检查退回了。小喵没办法只好写了第二篇。有意思的是，第二篇不到400字，也没有说空话，反而被当成“检查”的范文得到老师的表扬。

这个经验可能说明这么个道理：好文章的关键和字数多少、用不用成语，有没有豪言壮语没关系，关键是自己否用心想过经历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只有用心想过的经验，才是深刻的；只有仔细想过的感受才能说准确；说的时候不能怕丑，不敷衍，才有“谦虚的光”，读者才容易接受，容易感动。

所以，李健吾先生谈写作经验时，常常引用法国大文豪福楼拜的一句话，叫做：“我用心想好，为了写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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喵lady小总结

写作的三个诀窍；不啰嗦、有细节、说真话。

好作文，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说真话。只有真话，才能说得清楚。只有诚实，才能感动人心。

参考书目

1

李健吾，《竹简精神》（《人民日报》，1961.1.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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